在人类文明演进中,财富形态不断转换,从工业革命支撑生产的钢铁与石油,到信息时代创造价值的数据,再到今日人工智能时代逐渐成为关键资源的算力与算法。
随著高端运算能力在部分领域集中于少数组织,社会不平等呈现新的结构样貌。在此背景下,安德鲁.卡内基(Andrew Carnegie)于19世纪留下的精神遗产,为当代提供一条值得参照的思考路径。
这段故事始于1850年代的匹兹堡。当时的卡内基仍是一名薪资微薄的苏格兰移民少年,在电报公司从事基层工作。安德森(James Anderson)上校身为退休军官,选择每周六向勤奋的年轻工人开放私人藏书。对卡内基而言,这间拥有约400本书籍的书房不是金钱救助,而是一扇通往知识世界的入口。这段被他人分享资源的经验,深刻影响他日后对财富意义的理解。
一九〇一年,卡内基将钢铁事业出售给约翰.皮尔庞特.摩根(John Pierpont Morgan),累积惊人财富。事实上,他早在一八八九年发表《财富的福音》(The Gospel of Wealth)时,便已明确提出富有地死去是可耻的信念。在生命最后20年里,他将绝大部分财富转化为公共资产,资助兴建超过2,500座图书馆,使后来的孩子不必仰赖私人恩惠,也能接近知识。
进入现代,科技公司确实提前所未有的工具,但多数人工智能服务仍存在资源与功能上的限制。一般使用者能动用的运算能力,在模型规模与训练深度上,仍远不及顶级研究机构与大型企业。超级运算中心与先进芯片等关键资源,依然高度集中于少数组织之中。因此,如何让算力逐步具备公共性,成为值得严肃讨论的议题。
若掌握关键资源的决策者能效法卡内基与安德森上校的精神,将部分高端算力视为公共基础设施,而非仅作为竞争资产,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或许会出现不同的可能。这并不意味企业必须放弃既有商业模式,而是在现行体系之外,为学界与创作者保留可被合理使用的公共通道。
近年来,已有企业开始以试行計劃的形式探索这类方向。例如纬创推动的算力捐赠方案,尝试将高端运算资源提供给部分新创团队与学研机构,用于大语言模型训练与微调、模型推论与部署,以及虚拟环境模拟等应用,让原本受限于资源的团队得以进行实质研究。
这类尝试呼应安德森上校开放书房的精神,只是媒介由书籍转变为运算能力。
在这样的构想下,算力中心应如同当年的书房。这种分享并非单向施予。卡内基当年要求社区承担图书馆的维护责任,是为了确保公共资源能被负责地使用。放在人工智能时代,这意味著使用者与社群必须参与治理与监督,使技术回应实际需求,而非仅服务于少数目标。
实现算力公共化势必面临成本与管理上的挑战,但透过公私合作与跨领域协调,仍有可能逐步推进。当企业愿意分享部分资源,而学术与公共机构能有效管理,一个更具包容性的创新环境便有机会成形。出身资源匮乏地区的年轻人,将不再因门槛而被排除在创新之外,原本可能加剧不平等的技术集中,也能转化为推动文明进化的力量。
最终,真正的财富不在于拥有多少服務器或芯片,而在于为他人打开多少通往智能的入口。若算力能逐步成为如同道路与电力般的公共资源,机会的流动性便得以维持。那份源自19世纪少年在安德森书房里感受到的希望,也能在今日的数据流动中,持续转化为改变命运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