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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齐元、王可言专访: 台湾第二成长曲线是智能生态圈、产业AI化

蔚蓝华腾执行长王可言(右)及董事长黄齐元接受DIGITIMES专访,分享对于人工智能(AI)科技进步所带来的数码转型机会和风险,及企业把握因应策略。李建梁摄

用Google搜索「数码转型」这个关键字,可以找到1,300万笔相关的内容,搜索「Digital Transformation」更高达3.39亿笔,可见数码转型所受到的关注。然而,不少台湾企业在进行数码转型的过程中遭遇不少挫折。面临人工智能(AI)科技进步所带来的机会和风险,企业该如何把握和因应?以下是DIGITIMES采访蔚蓝华腾智能顾问公司董事长黄齐元和执行长王可言的专访内容:

问:两位日前提到台湾即将迎来人工智能(AI)时代的黄金10年,这金矿在哪里里?企业可以如何捕捉这样的机会?

黄齐元:最近媒体一直在讲台积电股价挑战新台币300元,市值创新高,直逼韩国三星,是台湾之光。台积电虽然不是AI公司,但它是因为客户的AI需求而受益,所以是AI产业化,但我们看到未来台湾最大的机会,是产业AI化,让AI赋能(enable)各行各业的中小企业,让他们具备AI时代的竞争力,看得更高、走得更远,创造新的商业价值。AI大浪即将打来,我们需要协助中小企业建置未来世代的竞争力,借助数据来创造新的商业价值,就象是Salesforce这样的中型企业,都有办法跟甲骨文(Oracle)、SAP那样的大巨人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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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华腾董事长黄齐元,同时也是蓝涛亚洲(FCC Partners)总裁、台湾并购与私募股权协会创会理事长、东海大学产业智能转型中心执行长。李建梁摄

蔚蓝华腾执行长王可言,同时也是台湾金融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创办人与董事长,曾任资策会副执行长兼云端所所长、IBM 技术研究院院士与IBM全球服务事业转型研发创新长。李建梁摄

王可言:台积电代表的是渐进式创新的极致,它在技术上的成就,让它在产品上产生价值,但要付的代价也很高,必须一直不断投资,维持领先。要问的是,这可以维持多久?或许还有10年荣景,但产业变化非常快速,且对手有政府金援,而且完全没有成本观念来跟你竞争,你就要小心了。

台湾需要思考的问题是,台积电占台湾生产总值(GDP)比重那么高,台湾是以中小企业为主(占比98%),面对人工智能(AI)带来的产业转型挑战,我们是否应该要赶快找第二个成长曲线?但这不是大者恒大的竞争思维,而是要去把很多小公司组合成一个共生共荣的生态圈,以并发出惊人的综效。这种爆发力,不是靠一家大公司拉自己供应链的伙伴,拼命努力就能达到的。

黄齐元:台积电值得学习的,有5点:首先是技术遥遥领先;第二是创新商业模式,把代工做到极致;第三是重视研发;第四是客户至上;第五是市占率达到50%(截至2019年Q2),拥有强大议价力。

但是拉回来讲,台湾到底还有多少公司可以达到这样的地步?我们有的是代工思维,不是服务思维、数据思维,也缺乏品牌思维。而台积电并没有打造新的生态系,只是自己做到极致,不是说这样不好,但的确是可惜,我们多么希望台积电做为一个领导者,可以带起来台湾一些人工智能(AI)、机器人等等的新创企业。相较之下,鸿海有走到健康生技,三星有把触角拓展到医药和OLED,甚至是量子计算机。

问:人工智能(AI)时代来临,台湾业者也已经看到必须进行数码转型,否则将面临颠覆式创新的严重挑战。您们会建议如何做?

黄齐元:数码转型是一个不断推进的过程,有四大要点:首先是需要「由上到下」,由领导人主导,因为这是一个经营模式的改变和管理模式的思维,不是工程技术的改变。第二,数码转型不要想「毕其功于一役」,先要有个创新试验平台来试点,先与主业做切割。第三,多加强与传统产业的合作,利用技术来增加传产的经济价值。第四,要多多支持新创企业。新创企业有思维和能力带来创新和改变,但没有资源,但主流市场业者有庞大资源,却缺乏需要的思维与认知。台湾的大企业要能尊重新创的创新能量,不能是以叫人过去打工的方式在与其合作,反而应该是以投资人的心态,共存共荣。

我们说,数码转型有两种对策,一种是「AI行业化」,一种是「行业AI化」,目前电子五哥走的是「AI行业化」,但未来势必要走「行业AI化」。我们要推动的就是「行业AI化」。当我们说「智能医疗」和「智能零售」,主体应该是医疗和零售行业的改变,所以是要加强跨领域、跨产业的合作。

王可言:我的看法,首先要先抓好趋势,看对市场需求,对价值的认知要对,否则策略就错了。过去从事代工,我们不需要去了解使用者或市场需求,都是一两家超大型的客户告诉我们他要什么。问题是,这些顾客大部分都不赚钱了,台厂生存的空间就更受挤压。如果想自己探索新的发展方向,就得摸清楚市场需求,之后才能拟定自己的策略。

第二,要了解创新模式的不同。小公司只能走颠覆式创新,大公司可能颠覆式和渐进式两种都需要。大公司内部比较难做颠覆式,IBM就是一个例子,因为mainframe太赚钱,他的声音就比较大,会否决对他有威胁的破坏式创新提案。但这就是执行长的责任,要切分出来各个部门要有不同的成长与创新的目标。颠覆式创新尤其需要借重外界力量,也就是所谓的「建立生态圈」。许多大公司只想建立以他们为中心的「生态系」,这也没问题。但不管是生态圈或生态系,都需要开放式创新,也就是把外部的创新和自己内部的创新一起互补激荡。

另一种做法,叫做「保持一定距离(Arm's length)」的创新,与内部保持距离,目的是为了保护创新,就是刚刚讲的切一块出来做创新试点平台,不让创新太快遇到阻力。尤其大公司有足够资源,可以建立平台与外部公司合作,等这个平台成长了,上轨道了,就可以考虑购并,或是做更密切的合作。

借助生态圈来强化自己的体质,是非常重要的。在进行开放式创新的同时,事业模式也要跟著慢慢改变。这难免会遇到人的阻力,或会侵蚀目前的业务,会有颇大的挑战。但需要一边创新,一边改变自己的模式。当新模式成为市场主流,企业的业务样态如果也随之更新,就不需担心创新会把自己搞垮。

但有时候需要跨到新的产业或新的服务来做创新,这就会是大公司经验不足的地方。转型遇到挑战,往往也是因为经验不足,所以就需要外部顾问来提供协助。

数码转型的关键是,你要如何了解顾客,接著是取得数据,这部分就不是传统大公司有能力做的。AI需要的是跨领域、跨产业的信息,因此必须想办法透过生态圈的模式,透过伙伴与自己提供服务的能力,从里面取得数据,并藉此了解市场与顾客的脉动。这不必全靠自己做,也可以靠别人来做这些事情,把自己的定位和价值提案(value proposition)弄清楚,并把价值最大化,就有成功的可能。

透过数码转型和产业AI化,台湾有机会从制造出口导向转为解决方案出口导向,这就更不会受到疆界的限制,像现在中美贸易战,业者被逼得要花双倍成本,分别在中美两个生态圈中布局。现今最成功的公司,是从服务里面取得很多重要的信息,而且不断提升这些信息的价值,这才是他们成功的原因。因此,台湾必须要跳脱硬件思维,去想服务的价值和数据的价值。在这个智能驱动的时代里,如果没有这方面的竞争力,很快就会被淘汰掉了。

问:许多厂商,甚至是金融机构,都有心想做数码转型,但遇到很多困难。您们可以提供的协助和扮演的角色是?

黄齐元:我们扮演的是一个催化剂,新经济的推手,以及资源集成者,把创意、技术、人才、资金、市场集成起来。台商面对传承、跨界、产业集成、国际化和新经济等五大转型需求,厂商光是卖产品无法帮助到他们顺利转型,必须要有人协助集成各种专业和资源,让他们有更大的信心推动转型与改革。

王可言:除了基础建设即服务(IaaS)这部分难以取代国际大厂外,我们有平台即服务(PaaS)、软件即服务(SaaS),以及商业流程即服务(Process as a Service)平台的集成,这就像大联大他们所做的智能仓储,优化的就是商业流程。但这要靠伙伴之间信息的流通和共享,才有办法做到。

我们的Fusion 360,集成大数据、AI、区块链等技术,透过API管理,集成起来,让不同的公司可以透过这样的平台去交换信息,作跨公司的信息流通,进行集成,创造新的流程和新的价值。

我们不是只在策略面上提供解决方案,而是在企业转型的过程中,可以实时协助他们。我们搭建的平台,以API架构集成各家服务,也就是平台即服务(Platform as a Service),这样的平台最适合做生态圈经济。我们发现很多企业其实很有兴趣加入这样的平台,却没有人教他们怎么做,来最佳化平台的价值。这也是我们创办蔚蓝华腾智能顾问公司的原因。

问:但许多人会担心开放平台会有商业机密流失之虞,如何解决?

王可言:美国中情局的世界概况(CIA Factbook)调查报告是个好例子,他们整理了全球各国的政经信息,开放在网络上供人免费查阅,而且不断更新。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一个情资组织,为什么要把自己辛苦整理的资料开放出来?我的猜测是,它可以藉著开放出来,取得更多的资料。谁来看这些资料?看了什么?哪里个信息最常被用和引述?所以它开放部分情资,吸收更多情资,价值就变更大。

没有100%的安全,但现在云端的信息安全有好几层防护,公司可以保留高度机密的信息,选择只把一些不敏感的资料开放,与其它伙伴分享。公司的资料如果全部都锁在保险箱里,一点用处都没有。当我和伙伴分享,则整体的成效可以提升,而且拿去跟别人交换的时候,可以取得更多信息。在30年前,产品驱动世代,关于产品的一切信息都是我的业务机密,根本不愿意分享。但是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是智能与信息驱动的时代,信息关在家里就一毛不值,而且黑客入侵事件频传,也未必真的安全。

问:台湾如何塑造一个适合AI时代的商业环境?

王可言:政府不要管太早、管太多。8年前有家欧洲的电动车公司想到台湾试点,结果到最后还是因为法规的问题,决定放弃,改去新加坡了。因此台湾的问题,是政府总是站在主流市场领导者的角度,在看创新这件事情。创新还没开始,就担心它会颠覆市场。

黄齐元:打造AI时代适合的环境,需要科技部、经济部、教育部、劳动部一起跨部会协调合作,因为他们执掌的政务在AI时代都是息息相关。人才需要再训练,以符合AI时代的需求,让AI不是来取代人力,而是去释出更多空间,让人类去从事需要协调力、同理心和创造力的工作。所以这会牵涉到各个部会的协调,而我们所从事的四大面向,包括创新顾问、管理顾问、财务顾问和技术顾问,是希望突破产品思维,跨领域把不同的专业、技术、管理、财务的能力结合起来,搭建平台,提供解决方案。我们也会有人才训练的平台。

王可言:现在台商资金回流,如果没有被引导投资在下一波产业,反而投资在高污染产业,或是劳力密集产业,这对台湾是没有好处的。我们如果能投资在下一波新兴智能产业,将来还可以向海外开放这个平台,吸引国际的人才和资金,协助台湾优质的中小企业智能转型,并且集成起来,那么台湾的经济才能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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