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务往来中,互换名片是一种常见的礼仪。我担任几个县市政府的顾问,以及几个大学的讲座教授,因此拥有六七种不同身份的名片,在不同场合给予不同名片,偶尔拿错名片会让人尴尬。
现代初次见面,若忘记带名片,或没有名片,有时会拿起手机说:「我们加个Line,WhatsApp,WeChat吧。」这有时让人为难,因为彼此尚不熟悉,加Line变好友可能会收到一堆不想接收的信息;已读不回又会被认为太高傲。实体名片虽然无法建立實時通话,但其运用方式有时更能洞察人性。如果在递名片时加注文字,往往蕴含微妙的玄机。
早期的名片称为名刺或名帖,是参见达官贵人的敲门砖,因此有阿谀谄媚的表态。传闻清末孙中山(1866~1925)留学归国,途经武昌,投名帖谒见湖广总督张之洞(1837~1909),名帖内页写道:「学者孙文求见之洞兄」。张之洞心中不齿,认为籍籍无名的白衣儒生,不自量力,竟敢称兄道弟,于是在名帖背后书以一联,命阍人退还,联曰:「持三字帖,见一品官,儒生妄敢称兄弟」。孙中山看了不怒反喜,提笔覆以一联:「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布衣亦可傲王侯」,请阍人再传进去,针尖对麦芒地回敬张之洞。
虽然印刷术早在宋朝时已发明,但民国成立前名帖几乎都是手书,手写名帖往往有拍马屁的花招。戏剧《精忠旗》第六折「奸党商和」描述秦桧的奸党何铸、罗汝楫、万俟卨一起拜谒秦桧,名帖上分别写著「晚生何铸」、「门下晚学生罗汝楫」,及「门下沐恩走犬万俟卨」,以示谦卑。何铸见了摇头叹息:「约定一样写「官衔晚生」,为何又加「门下晚学」、「沐恩走犬」字样?这样我又不济了!」
在清朝官场,官小使用较大的名片以示谦恭,官大使用较小的名片以示地位。大官「赏」名片防止被用来招摇撞骗,会加注不能作别的用途。例如溥仪的英文老师庄士敦(Sir Reginald Fleming Johnston)的名刺,正面书「庄士敦」,背面则印「专诚拜谒,不作别用」。庄士敦用红色名刺以示身份。我到科技部服务后,签名也被制作成烫金红色名帖,逢年过节用得到,这对我而言,是奇特的经验。
实体名片的文化会否改头换面,重现于今日的虚拟通讯軟件?而今日的通讯軟件结合名片和电话的功能,又会发展出何种新文化?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问题。